罗杰斯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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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7-12-27 15:30:13
/ 个人分类：随笔
y![Bm3i0{R!S0 在有关于心理学的论著中经常看到罗杰斯的名字，而对于他的著作我却未曾读过，这实在有损于我这个自封的人本主义者的称号。《罗杰斯著作精粹》里面说，罗杰斯是美国历史上最具有影响力的人本主义心理学家，他的心理学著作深深触动了世界上无数读者的心灵和生活。撇开罗杰斯的学术著作不谈，在该书开头罗杰斯短短的人生自述里我就已经感受到了人本主义情境的渲染，虽然自述的语言是平实的，甚至有点像记流水账似的。我有理由相信这是罗杰斯本人的思想在个人生活中的真实反映。自述中大部分篇幅涉及到了他与妻子海伦的婚姻生活，罗杰斯看上去根本不像个享有盛誉的心理学者，海伦也未必有何卓越之处，他们两个人简直就像任何一对平凡的夫妻，有着各自的性格爱好，有着正常人的喜怒哀乐，甚至他们的恋爱也未像言情小说里那般虚幻的轰轰烈烈，而只是平常得让我们觉得与自己的经历有几分相似，以至于我都有点自不量力地以为，原来心理学家的婚姻生活也是我可以企及的。
罗杰斯在13岁之前与海伦一起住在芝加哥的一个街区里，罗杰斯搬走时，他对海伦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感受。后来，他们一同进入了同一所大学。罗杰斯第一次约会海伦，并随着他约会的女孩子的增多，他开始欣赏海伦身上的温柔、坦白、对真实问题的开放思维态度。两个人在交往中渐渐地增进了感情，当海伦告诉他她已经肯定了对他的爱并愿意嫁给他的时候，罗杰斯兴奋地像是飞上了天堂，在云中漫步。罗杰斯写到：“‘她爱我，她爱我！’，那是我永远无法忘记的一次高峰体验。”当我第一次听到“我爱你”时，我只觉得心砰砰地跳。它不踏实，跳得老高，我害怕它不能长久地保持跳跃，更唯恐它跌落时受伤。而当我听到“我要嫁给你”的时候，对关系和责任的恐惧压制了原本的情感，我本应该感到平静，顿生无限的怜悯之情。照周国平的说是：“当我们把一个异性唤做恋人时，是我们的激情在召唤，当我们把一个异性唤做亲人时，却是我们的全部的人生经历在呼唤。”但周国平惯于设想最理想的情形，事实上人们未必都能如此。只有健全的人才有可能感受到高峰体验。
不论是恋爱还是婚姻，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而我们未必都健全，解决的办法是“共同成长”。罗杰斯22岁结婚，开始的时候他并不了解海伦。他不了解海伦对性的态度，害怕与海伦谈论他们的性关系。罗杰斯从心理治疗师的实验中获得了对两个人性方面的问题的感知，他和海伦进行亲密的毫无顾及和保留的交谈，安然地度过了相互疏远的危机，“信任和交谈把我们从彼此分离的疏远感拯救了出来”。罗杰斯意识到，不可能向对方展露的事情也是能够展露的，我们必须隐藏在自己心理的问题也是可以分享的。然而，我经常忧虑的是，什么样的关系下我们才能有充满信心在安全感的庇护下相互倾吐？什么样的关系下倾吐是危险的？如果只是口头上给于对方以信任和鼓励，这并不能有效地消减疏远感，我相信最有效的方法来自细节的、微观的、一如既往的、潜移默化的。信任感是有积累性的，它因感受到对方真诚的心而增长，因感受到对方的敌意和排斥（即使是无意的）而降低。退一步说，如果信任感已经足够，而我仍不敢毫无保留的倾吐，那只能说明我本身还不健全。这个时候就更不能放弃对信任感的积累而采取相反的方式如气愤和批评，因为它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使信任感再一次降低。所以，罗杰斯自认为对他们的婚姻的最深刻的表述是——“我们总是希望对方能够成长。作为个体，我们获得了成长，并且在此过程中我们也共同成长起来”。
罗杰斯经常说自己是幸运的，在我看来，他的幸运首先来自于两个人之间的相互信任，而不必为了达到相互信任而付出更多的努力（有时候努力并不能换来信任）。这样他们可以在原有信任基础之上解决所遇到的问题，不必因为所遇到的问题加重信任的危机。罗杰斯对另外一个女性产生了好感，不过他没有因为这种好感而排斥海伦，他的好感是对海伦的爱之外的一种爱。但海伦不理解，她感到自己被冷落，对罗杰斯深深愤怒。然而，他们的危机总是在他们分享各自的感受中得到了解决。最后，罗杰斯和海伦与这位曾经对海伦造成巨大威胁的女士都成为了好朋友。这不能不让人感受到基于相互信任的交流的威力。
心理健康的人不是那些不会感到难过、灰心、失望的人，而是那些出现了这些负面情绪能够及时调整过来的人。但心理完全健康的人世界上几乎是不存在的，即便是大名鼎鼎的心理学家罗杰斯，他因工作上的事感到惶恐不安，并且不能及时地摆脱出来。海伦立马和他出去度假，并且以各种方式表示对他的关心。作为回报，罗杰斯在海伦处于各种痛苦折磨的时候总是站在她的身边，给她以安慰和支持。
对于什么是爱，罗杰斯与弗洛姆的观点惊人的一致。他说，“爱就是关心对方胜过关心自己”这句话可以定义他们婚姻中所有的最佳时刻，但如果它意味着一方完全不加思考地为对方而放弃自己，那便是灾难的。当罗杰斯年纪越来越大，他越发发现他应该关心自己，尊重自己心理的需要。能够自爱的人才能够爱人。罗杰斯清楚地认识到，强求别人按照自己的要求改变总是比对他人按照他人自己的意愿进行关心更容易，但后者却是建立一种令人满意的亲密关系最有效收获最多的一种方法。人的有些不良意愿有时候是会损害自身的，需要用其他人的意志加以改变的，因为尊重他们的意愿无异于助纣为虐。但谁又能分得清楚什么意愿是良好的，什么意愿又是不良的呢？如果分不清楚而妄动，极可能适得其反。这个问题就像是否要宽容信仰的问题一样，难以争论得清楚。没有清晰的对策，我只能泛泛而谈，那就是，最大限度地尊重对方的意愿。
罗杰斯的自爱里夹杂同样也夹杂着自私，海伦病重，他感到他们时刻呆在一起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他想逃避对海伦的照料，为了自己的余生，他想过上一种属于他自己的生活。他们的关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人是自私的，无神论者道金斯最著名的书就叫做《自私的基因》，罗杰斯也是这个自私的基因的生存机器。当爱情和自己的利益相互冲突时，罗杰斯选择了后者。但作为有着丰富情感的人，罗杰斯想去照料海伦，却不无法肯定自己是否还爱他，他陷入了完全无法理喻的狂乱中。在海伦最后死去的那个夜晚，罗杰斯怀着前所未有的激情和忠诚向她倾诉了他是多么爱他，她在他们的长期的婚姻生活中起到了多么积极的作用。失去了海伦之后，罗杰斯一个字也没透露他的悲伤，我知道，没有透露并不代表不悲伤。之后，罗杰斯又全身心地投入了学术之中，直到1987年逝世。
这就是罗杰斯所自述的婚姻。其实，罗杰斯的个人生活没有什么特别的，他对婚姻的叙述不像小说那样面面俱到娓娓道来，只因为他是人本主义心理学家，在婚姻中展现了人本主义的观点并在特定的时期于我有一定的共鸣，因此才显得特别，值得复述与稍作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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