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由的社会

 自由曾经是多么高贵和神圣的一个词啊，它基本上等同勇敢、崇高、伟大与悲壮。有诗为证：“不自由，毋宁死”，“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电影《勇敢的心》主人公在被分尸时高喊的是什么，是“自由！自由！自由”，肉体在颤抖，声音响彻云霄。可悲的是，张志新在枪毙之前就已被割破了喉咙，为什么？防止她喊口号是也——那是一个连喊口号都不自由的恐怖年代！

曾经如此这般的自由，今天却和“民主”、“正义”一样成为了某些网站的敏感字眼；曾经如此这般的自由，今天却与代表新生力量的大学生群体格格不入；曾经如此这般的自由，今天已经幻化为性语言的放纵、无休无止的娱乐以及对潜规则的无条件接受——潜规则被看成是一种必然性，“自由是对必然性的认识”；曾经如此这般的自由，今天却成为了人们试图逃避、嘲笑与不解的对象；曾经如此这般的自由，今天却成为了一种无形的日益收缩的牢笼，人们对受限和身体的缩小无知无绝，自由的总量在主观上反而有增无减……

为了我们不能放弃的，我们放弃了什么？为了我们生活的富足，我们放弃了思想的自由；为了我们的利益和安全，我们放弃了言论的自由——没有思想的自由，又何来的言论自由？

“众所周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当代的中国文学纷纷扭过头去，钻进故纸堆，捂着耳朵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只有少数像余杰这样的小孩说出了人人都不敢说的真话，用真话建构了常识的写作。

美国《独立宣言》说，“我们认为下述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让与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自由的权利是天赋的，而不是“不曾拥有，何尝失去”的故作洒脱和奴才心理。但自由也是争取来的，胡适说，争取你个人的的自由，就是为国家争自由。国家是遏制自由的，它不会白白把自由送给你。

先辈争取来的的自由被我们坐享其成了，先知先觉者还在努力地争取。但是我们个个都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这么一点自由便让我们心满意足、感激涕零。我们停止了争取，的确，幸福生活不需要太多的自由。

在我们眼里，少量的自由标志着一个自由社会的来临。所以马尔库塞的话对于我们来说完全适用：“自由社会已经不再能够用经济自由、政治自由和思想自由这样一些传统概念来说明。”因为这些自由通过宣传已经被完全曲解了，即便没有曲解也只有一纸空文，用来迷惑人们的感官而已。想一想，宪法规定的权利中我们有多少不能享用！在“自由的社会”里，自由应该首先来自对伪自由的否定，因为否定伪自由是才是获得真自由的开始。正如存在的勇气，它具有双重否定的性质，它需要否定非存在从而肯定它本身。

“经济自由意味着摆脱经济的自由——摆脱经济力量和经济关系的控制；意味着免于日常生存斗争、免于谋生的自由。政治自由意味着个人从他们无法有效控制的政治中解放出来。思想自由意味着把社会舆论连同其制造者一起取消。”然而,长久以来，我们的大脑不知道反复被洗过了多少次，他们总是伟大光荣正确，他们总是形势一片大好，他们总是报喜不报忧，他们总是稳定压倒一切——上有所好，下必甚之，媒体、学校等无不充当了帮忙帮闲和帮凶；长久以来，思想品德教育课从来没有给我们学生讲过什么是自由，扯来扯去无非是五讲四美三热爱。学校只有知识的灌输，而没有科学精神的培养。只要不反*动和犯罪，你想怎么干都行，放任自流，自生自灭……我们首先被培养成了一付人格，随后紧紧地依附在既定的经济政治思想上，犹如鱼离不开水一般。是我们开始被反抗沦为工具的命运的时候了，是我们开始否定和批判的时候了。

但是，这样的一个社会，“虽是不自由的社会，但毕竟是一个舒舒服服的不自由的社会；虽是有效控制着人的极权主义的社会，但毕竟是一个使人安然自得的极权主义社会。”谁能自愿抛开舒舒服服、安然自得的牢笼生活，谁的生命就得到了升华。

后记：

１９２０年，蒋梦麟、李大钊、陶孟和、王文伯、张慰慈、高一涵等人联盟发表了《争自由的宣言》，其中有这样一段话：“我们本不愿意谈实际的政治，但是政治却没有一时一刻不来妨害我们。”有感于此而写下此文。

                                                                       070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