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个什么意义

昨日看了小津的《东京物语》，简洁而平和的一切悉簌簌的自然游行，生命流淌的抛物线的轨迹延伸没有尽尽。忽而宁静，只有袅袅的的蚊香或水雾；忽而踟蹰，似分秒时光的流逝；忽而缥缈，像情感本身的不确切；忽而真实，疾痛和落怀的憧憬凄凄的苦楚。

晚上躺下，就想起了我伯母和爷爷去世的画面，想起了死去的人的惨淡尊容。

爷爷去的时候，我是高中，在我得到消息的同时，人也顺从的被车接回去。我和爷爷的情感是空怅的。自小我是在姥姥家长大，自然回忆不起什么动情的画面。到了老家，父亲说让我见爷爷最后一面，开车送我到火葬场。赶过去，人已经送火炉，但还是瞧见了燃烧得通红的尸骨。烟囱里的浓雾果然是带着肃杀的悲情，所有的活着的人也只有干巴巴尴尬的说笑。末了，用铲子刮出焚后的粉末，把骨灰里黑色的筛选出，那是衣服燃末的灰烬。骨灰是坚硬的簌粒状，有的骨头还有形状，比想象的白很多。用白布包裹，谨慎的拿起放下，好似里面真的装着个活的生命。

驱车到大伯家，挺大的院子里拥挤的塞着各色人物，临时建的灶台，小山样的碗勺，灵堂，后面是口巨大的棺材。那棺我早见过，仿佛听大人耳语说是口昂贵的什件，因为爷爷多病，也因为那木料的罕见，早早就买上了。我刚走进院门口，就被小姑表亲包围。我麻木的看他们红着眼，不大利索的为我穿上丧服，屐鞋。接着就推到祭堂两侧，跪着，就那么一直久久的跪着。对面是大伯他们，身旁是二伯家的哥哥和叔叔家的小弟，父辈与我们仿佛这一刻变得平等，绝无仅有的平等。

我着实伤感不起来，甚至好笑的看大人们虚伪的表情，有人送祭品，就伴着鞭炮痛哭，走了，依旧说笑。就这样几个钟头过去，腿木了几回，直到夜幕点灯。从那澡盆样的大锅里盛上炖的杂货，匆匆吃完，又跪。这时候是我们的表演，甚多的几跪几拜，复杂的序列脚法，看看也就会了，但最后的大哭我如何学得来呢。从大伯依次，到小叔，到大哥……我家里排行老六，记得小时候兄弟们说我是水娃（葫芦兄弟里的老六是水娃），当时庆幸自己不是火娃，不知道为何，也真的喜欢水娃，喜欢水的称呼。痴痴中就要到我。二伯家的哥哥做完回来了，我被拉了上去。好像我不会完成那花样的表演似的，那人死死的拽住我的胳膊，东拉西扯的得还算圆满。最后的一跪，我要痛哭了。之前的担心失去必要，因为我那一刻决堤的泪成了泛滥的洪灾，身体就软在那，只会哭泣。拽着我的人就那么把我拖回去，又拉着弟弟，继续。

回去再跪着的时候，我就虚虚的蜷在那，身子已然没了力量，也没了思忖。

伯母去世的比爷爷还早。最后见她进棺的样子，口鼻是淌着血的；我抚摸到她的肌肤，又硬又凉。

思索的多了，困惑也多。昨晚睡着的时候，自己估计还念叨着，活着，是个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