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遇见栋,他看我的眼神有些痴,似乎我们早已相识。当时就是这样。许多男生与异性搭讪时,最喜欢说的便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这句话我也听过多次,但栋只是用眼神在挑衅,他还太小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栋真的认识我。我叫君,从清迈来到曼谷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有一个女孩在这条路上失踪了,几乎是在同时。多年后,当我回到清迈,得到的只有父母的死讯。栋告诉我,那个女孩就是他的姐姐红,一个和我长得几乎一摸一样的人,甚至连性格都很想象。我想,当我和红擦肩而过时,她的思绪已经留在我的心里。于是,我成了栋的姐姐。
栋是一个忧郁的孩子,秀气、瘦削,文静得像极小女生,和他母亲正好相反。在红还未离开之前,这个家庭一团和气,父亲随和,母亲刚强。让栋感到郁闷的是,红的淘气往往被母亲纵容,每次自己受红欺负,还得忍受母亲的呵斥,而父亲对此唯唯诺诺。在栋的身上没有年少轻狂,从未夜不归宿的他,甚至习惯了由母亲接送上下学,如同深养闺中的千金。
很难想象,这样的栋会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我承认,栋的秀气足以吸引任何女性的目光,但失去男子气的他,只会让与之交往的女孩索然无味。不久,他们分手了,谁甩了谁,已经无从分辨,一个落花似有意,一个流水本无情。看着杜娜盛气凌人的眼神,栋应该想到自己的母亲,而在他心里,此时更想念另一个人吧。
他便是缪,我领队的乐队的主唱。在排练室里,缪向我介绍了他的朋友栋。如果不是从栋的母亲那里得知栋后来吻过缪的嘴唇,也许我永远无法记起当时缪腼腆的表情,就像介绍自己的恋人一般。
乐队里的人都知道,缪是音乐天才,乐队的灵魂,只是,缪不知道自己也是莹的灵魂。无意中,从莹的“百宝箱”里发现深藏在其内心的秘密后,缪才明白伤害有多大,但一切都已为时过晚。多年以前,和栋的相识,已经埋下了今天的结果。当缪找到最后一件玩具零件的埋藏地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保洁车带走时,他不知道,这正是最终结局的预演————眼见幸福近在咫尺,却在最后一刻变为绝望。
“如果深爱着某个人,我们能承受必须分离的那天么?”就如同我当年负气离家,竟成诀别。才华横溢的缪,他的寂寞开在了栋的怀里,直至后来印上栋的唇。懦弱无能的父亲无法为栋提供一个适当的行为模范,而专横的母亲则让他视异性为洪水猛兽,与杜娜的轻松分手,让栋多少意识到,离了异性,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妥。
我所认识的缪,看似并不寂寞,有音乐为伴,有歌友相陪。受阿妈影响,缪自小喜欢音乐,拨弄钢琴,在学校里却有了娘娘腔的“口碑”。事实上,从言谈举止到心智性情,缪都是一个温柔的人,于是,有了洗手间里“英雄救美”的初识。
从扮唱圣母到为栋创作情歌,缪的性别越来越模糊。我常常想,如果缪是一个女孩,那么乐队会更受欢迎吧。直到父亲为我的回家大办筵席的那天,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先见之明。这一晚,我听到了缪唱给栋一个人的情歌而尴尬万分;母亲看到了栋给缪的轻吻而万分震惊。
如果,缪是一个女孩,一切就圆满了。再次离家出走的时候,我在想,如果缪认为自己是一个女孩,我们又何必让他受累男儿之身呢?
分离总是伴着泪水,是不舍,也是执着。
一如久别的你